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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趣心理故事汇:心志异(四)|替身

顾怀真今年四十一岁,官至礼部侍郎,一向行事谨慎,言辞得体,是那种在任何会议上都能把话说得刚刚好的人。他每一份奏折都写得滴水不漏,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石头,光滑得让人找不到棱角。有人说他识时务,有人说他太稳当,他自己更愿意认为是有分寸。

事情发生在一个潮湿的晚上。早朝结束后,他在衙门门口遇到巡城校尉,对方拱手笑道:“顾侍郎昨夜好胆色。”顾怀真愣住了,问道:“此话怎讲?”校尉压低声音说:“昨夜在东城酒肆,您举杯痛骂权相,条分缕析,说得满席皆服。”顾怀真只觉背脊一凉,笑意不稳:“恐误认人了。”校尉一拍胸口,道:“小的亲眼所见,声音模样,一丝不差。”

一路上,这件事像一粒沙子硌在他的鞋里。他自问昨夜在家翻看礼制,不曾出门。回到衙门中,书办也来报告说,有首匿名小诗在市坊间传诵,讥刺“玉阙之上油滑事”,落款是“顾某”。他心里一沉,手指搭在案几上,隐隐发颤。

入夜,他不敢回家,绕城行走。街灯稀落,雨丝悬在灯影里,像拉长的琴弦。出东华门时,他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背影与自己极像:同样的斜肩,同样的步幅,甚至连举手梳理衣襟的动作都熟得刺眼。那人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笑竟像镜子里的人学你学得恰到好处,既亲切又陌生。

“你是何人?”顾怀真问。

“我是你。”那人说话时,唇角比他更直,眼神比他更亮,“只是替你说出你不敢说的那些。”

顾怀真喉咙发紧,想喝止,却听那人接着说:“我没篡你的位,只替你把话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胡言。”顾怀真逼自己平静,“你若再擅用吾名——”

“吾名?”那人仰头笑了一声,“你名里一个‘真’字,你自己用过几回?”

第二天,顾怀真主持关于军粮的议事。一名主事脸色发白,递上来举报某地官仓出现亏空的密函。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就在那静默中,忽然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陛下设立粮仓,是为了储粮救民,不是为了奢华享乐。” 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每个人耳里。顾怀真心头一紧——那分明是他的声音。身旁的同僚低声嘀咕:“顾侍郎,您这是要直言上奏?”顾怀真喉头发涩,想解释“不是我说的”,却发现帘影摆动,仿佛有人在暗处对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

之后几日,更多的他在不同场合出现。在书院的讲座上,他批评时文腐烂,只剩雕虫小技;在城隍庙前,他劝人别把祈福当逃避;在青楼雅席,他笑谈权贵的礼貌如何遮住了无能。每一次,他都在不该冒头之处冒了头,精准地戳中要害。

没几天,他被请去相府上“叙旧”。权相的书房里香气沉稳,茶盏薄得几乎透明。他笑得温和:“怀真,最近可累?”

顾怀真心里发紧,仍垂手应道:“承大人关照,一切如常。”

“人言可畏啊。”权相慢慢搅着茶汤,语气轻得像闲谈,“你一向沉稳,近日倒锋芒毕露。朝中人多口杂,凡事要有分寸啊。”

顾怀真低眉:“谨记。”

权相抬眼看他,目光一瞬不瞬:“我猜你会这么说。”顿了顿,他又笑道,“你果然还是那个聪明人。”

顾怀真拱手告退。走出府门时,暮色正沉,檐下的水滴一声声落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书桌上的镇纸——沉默、冰冷,被人推向哪头,就会滑向那一头,由不得自己。

夜色沉得像一层厚布。顾怀真回到府中,让人把家里所有镜子都蒙上,又吩咐仆人关紧门窗。屋外的风在檐下打转,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拖着长长的回音,像有人披着衣摆在走来走去。夜越来越深,灯火灭尽,只剩下风吹动窗纸的声音。忽然,“咚——咚”,两声轻响。窗纸微微凹下去,像是有指节在外面敲打。顾怀真猛地坐起,屋里一片漆黑。那声音就在黑暗里响起,近得像在他耳边。那是他的声音,却更轻、更冷:“借你一支笔。”

他屏住呼吸,声音发涩:“为什么?”

那声音平静得像一口深井:“用你的名字,能更快。”

顾怀真心头一紧,几乎是逼着自己问:“你要写什么?”黑暗里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又像叹息:“写你的心。也写那些被你用‘分寸’掩住的人心。”

那一夜,他梦见自己被按进水里。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镜中的自己伸出手,对他说:“上来,说句实话就好。”他拼命摇头,气泡从口中不断冒出,像一个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词。醒来时,枕边湿透,窗外的天色一片灰白。

几天后,御前议税。权相以赈灾为名提出加赋,殿上众臣噤若寒蝉。顾怀真本该像往常一样微微躬身,说出那句“无异议”。可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外的柱影——那人正立在那里,目光笔直,不闪不避,像是把全身都交给了光。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这些年所习惯的分寸,其实是一种精致的否认——否认愤怒,否认疼痛,否认自己仍在呼吸。

他喉结滚动,说出自己也始料未及的话:“民力困竭,不应增赋。”声音并不响亮,却干净得像一把刀。他愣了半秒,像是听见一个陌生人借用他的身体在说话。殿上陷入短暂的寂静,权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但他没有收回话。等他再抬头,那个人的影子已经不在柱下,只留下光的余温,像是有人轻轻点头后离开了。

散朝后,同僚围着他,有人小声劝他:“慎言。”有人冷笑:“你也会说硬话?”他没有解释,只回到衙门,独自坐了大半天。傍晚,他让书办拿来纸笔,写下几件压了多年的奏议——关于贡举舞弊、关于冗官冗费、关于税亭暗扣。他没有再把“弊”改成“不妥”,也没有在句末添上那句“尚祈圣裁”。 写完,他忽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终于不用再假装了。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风从堂前掠过,像有人把陈年的灰尘轻轻吹散。他忽然想到,那个人或许不会再出现了。

果然,此后几夜,再无人敲窗。镜子里也没有那张同步的脸。他依旧早起上朝,依旧斟酌词句,只是,不再把每一句话都磨得圆滑无痕。有一次,他在权相面前拒绝了一个暗示,屋里气氛骤冷,他却听见心里“哐”的一声,像某样东西终于归位。

几天后,他路过东城那家酒肆,伙计迎上来:“顾大人,昨晚那位和您一模一样的大人没来,少了点热闹。”顾怀真笑笑,说:“已经不用来了。”伙计一头雾水,他却明白,这话对谁说都一样。

夜里,他在书房点灯。窗纸上映出的影子与他重叠在一起。他打开抽屉,取出压了多年的小印章——印面上刻着“怀真”二字。多年前他嫌“真”字太露,从未用过。想了想,他在新写的奏折上盖下印。印泥鲜红,像一滴心口的血,被按在纸上,渐渐收拢光泽。

第二天,他将那封奏折亲手递上去。有人皱眉,有人侧目,他都没在意。他只感到一种迟来的安稳,像多年流浪的人终于在屋里坐下。他忽然想起那晚巷口的那句话——“你名里一个‘真’字,你自己用过几回?”他在心里轻轻答道:

“现在,用了。”

心解札记:

顾怀真不是被替身取代的人,而是被自己长久放逐的人。那位“在东城酒肆骂权相”的“他”,不过是从压抑的缝隙中渗出的真相。每一个把“分寸”当作生存方式的人,心里都住着这样一个影子。

在故事中,“替身”是内心被否认的部分。心理学称之为“投射”,也是“否认”的孪生兄弟。我们把无法承认的自己推到外面,让他去说、去做、去承担代价。但投射总有尽头。真相一旦学会说话,就再也装不回沉默。

作者:蔡逸纯

图片来源:AI

编辑: 刘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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