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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节:
01、经颅磁刺激(TMS):脑部“磁疗”,真的有用吗?
02、脑深部电刺激术(DBS):大脑装“起搏器”,是黑科技还是冒险?
03、脑机接口(BCI):科幻照进现实,未来已来?
04、脑机接口想修“硬件”,但自闭症的钥匙极有可能在“软件”里
05、人不是机器,疗愈怎能只靠“精密维修”?
在上一篇双相障碍的专栏文章中,我们介绍了3种能够快速抗抑郁的治疗方式:
改良电休克治疗(MECT);
艾司氯胺酮鼻喷雾剂;
以及间歇性低氧仪器。
今天,我们要介绍另外3种很“科幻”的精神科治疗方法:
用磁场轻抚大脑的——经颅磁刺激(TMS);
给大脑植入电极的——脑深部电刺激(DBS);
以及,与大脑“对话”的最新黑科技——脑机接口(BCI)。
这些技术都试图从“硬件”层面修复患者的大脑,希望能对精神心理障碍有治疗作用;
它们各有特点,也都在精神心理治疗中展露了一定的潜力。
可是,精神心理问题的根源到底是大脑“硬件”故障,还是心理“软件”出了问题?
如果只修复“硬件”,是否会错过治愈精神心理问题的真正契机?
以下这篇文章,除了带你了解上面3种前沿技术之外,也会回答这些关键的问题!
01、经颅磁刺激(TMS):脑部“磁疗”,真的有用吗?
所谓的经颅磁刺激(TMS),说白了,就是一种无创的脑部“磁疗”技术,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出现了。
它的原理不难懂:
用通电的线圈产生磁场,磁场穿过头皮和颅骨,对大脑皮层的神经活动进行 “叫醒服务”或“安抚按摩” ,从而调节情绪、改善认知功能。
它是一种物理治疗。
在我国,这项技术在1988年首先由华中科技大学研发成功;2005年,可进行重复经颅磁刺激的rTMS设备被生产出来了,逐渐用到了临床上。

此图由AI生成
那么,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来了:rTMS对于抑郁症和双相障碍,真的有效吗?
简单来说,对于抑郁症而言:
如果患者吃了多种药物,效果还是不明显;
又或者虽然有效,但副作用大到受不了;
那么,患者可以选择接受rTMS。在一定程度上,它能部分改善情绪,也能让思维能力、记忆力更“在线”。
正因如此,rTMS已经拿到了美国和加拿大医疗部门的“许可证”。不过,主流精神科大夫们一般会强调:至少有一种抗抑郁药效果不佳时,再考虑用它。
也就是说,从整体上来讲,rTMS对于抑郁症的治疗效果其实不如一线的抗抑郁药,它只是一个“替补队员”。
可是当“主力队员”靠不住的时候,rTMS这个辅助角色也很重要。
还有,要注意,传统的rTMS一般要连续做4-6周,情绪才有明显好转。
所以,对那些有严重自杀倾向、病情十万危急的患者来说,它就不是首选了。
现在,科学家们正在研发 “加速型TMS” ,希望能更快地拉患者一把。
对于双相障碍而言:
目前关于rTMS治疗双相障碍的研究还不多,结论也五花八门。
不过,零星的研究也给出了一些线索:rTMS可能会对躁狂发作和抑郁发作都有一点用,但也有导致“转躁”的风险。
所以,如果要用rTMS给双相患者做治疗,医生通常会仔细盘问:你以前有没有过吃完抗抑郁药后,整个人“嗨起来”的情况?
少数小规模研究显示,rTMS和心境稳定药搭配使用时,或许能改善症状,但这还得更多研究来支撑。
总的来说,rTMS算是个比较安全的物理治疗手段,一般不影响认知功能,甚至可能让患者的思维能力变得更好。
但,它也不是完全没副作用的。常见的副作用有:
- 轻微、短暂的头疼或头部不适(一般吃片普通止痛药,就能压下去)
- 暂时性的耳鸣或听力变化(治疗时戴上耳塞,能有效预防)
最让人担心的风险,是可能诱发癫痫,但实际上,这种情况极少发生。
如果患者本身有脑部疾病、有癫痫病史,或者最近在服用某些药、有酗酒的情况,这个风险会往上窜;尤其是接受高频刺激的话,风险更高。
这类患者如果非要接受rTMS,那一定要在能随时得到抢救的医疗环境下进行。
很多患者和家属会纠结:rTMS和电休克治疗(MECT),这两个好像都是用“电”来进行的物理治疗,到底该选哪个?
其实,这2种治疗方式的区别挺大的:
rTMS不用麻醉,一般来说,对患者的记忆和认知功能没啥负面影响,用起来也方便。
但如果患者有精神病性症状(比如幻觉、妄想)的话,rTMS起不到什么作用,必要时,还是要用电休克治疗(MECT)及时控制病情。
到底选哪种方式,一般来说,由主诊医生结合患者的具体情况来拍板决定。
02、脑深部电刺激术(DBS):大脑装“起搏器”,是黑科技还是冒险?
用脑深部电刺激术(DBS)来治疗精神心理障碍,其实早就有人试过。
只不过,这个技术从它“出道”到现在,关于它的争议就没停过。
早在20世纪40年代,国际上就有医生用一种叫 “脑立体定向神经外科技术” 的方法来治毒瘾。
这项技术也被叫做“脑立体定向下神经核团毁损术”。
反正名词看起来都很长,很绕,但说人话就是——“手术戒毒”,而且是开颅手术。
简单来说,临床医生先对毒瘾患者的大脑进行一些电刺激测试,推测大脑里哪些区域和毒瘾发作有关。
然后,他们通过开颅手术破坏这些区域,希望能够达到掐断毒瘾的目的。
2000年代初,我们国内也一度掀起“手术戒毒”的热潮。
当时,广东省卫生厅批准了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对这技术开展临床研究——说白了,就是同意这所医院招募一些“自愿试水”的患者。
按理说,既然还处于研究阶段,那就不应该大规模推广。因为它的有效性、安全性还不确定。
可在2003、2004年,全国多地冒出了一堆“手术戒毒”的宣传,这引发了很大争议。
主要是两个原因:
第一,“手术戒毒”的效果到底行不行?这让家属很迷惑。
我在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成瘾医学科当医生时,接诊过一位做过“手术戒毒”的海洛因成瘾患者。
我问他:“你都动过手术了,怎么还来这儿?是觉得没效果吗?”
他苦笑着回:“何医生,说实话,我本来也以为,做完手术就能彻底戒掉了,结果术后还得继续吃纳曲酮。”
纳曲酮是一种治疗海洛因成瘾的药,早在“手术戒毒”出现前就普遍在临床中使用了。
他接着说:“所以我表面上好了,但我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手术的功劳,还是纳曲酮的功劳。”
更让他扎心的是,手术都过去半年了,他还是觉得毒瘾会隐隐发作,只是他硬扛着不说——因为手术花了不少钱,他不想让家人失望。
后来我发现,有这样的经历的患者,其实一抓一大把。所谓的“手术戒毒”,效果并不理想!
第二,“手术戒毒”直接破坏大脑区域,万一出了问题,后果是不可逆的!它有很高的安全风险!
当时有新闻报道,不少做完这手术的患者,出现了脾气暴躁、情感淡漠、记忆力下降、反应变慢等情况。
所以,2004年,国家卫生部组织专家开了听证会,然后紧急叫停了“开颅脑科戒毒手术”,终于拨乱反正了。
既然不能直接破坏大脑组织,那科研人员又开始思考了——那能不能只对特定的大脑组织进行刺激、而不是破坏呢?
顺着这个思路,脑深部电刺激术(DBS)正式登场。
DBS不对大脑搞破坏,而是在患者的脑子里植入电极,用电流刺激特定脑区,希望能缓解症状。
一开始,这项技术主要用来治痉挛、小脑麻痹、癫痫、帕金森病这些症状和疾病。
但大约最近20年来,DBS开始“跨界”,进入了抑郁症、强迫症的临床治疗领域。
有研究说,DBS能缓解难治性抑郁症的症状;
但也有学者吐槽,说这些结论大多来自小样本研究,说服力很有限。
另一方面,DBS也可能会带来一些副作用。
比如部分患者接受治疗后,出现认知障碍加重、轻度躁狂、焦虑紧张、头晕出汗、睡眠变差,有的甚至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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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些后果一定是DBS引起的,但它潜在的风险不容忽视。
另外,植入电极本身就是外科手术,也会存在脑出血、感染、颅内积气、癫痫、排异反应等手术风险。
总而言之:DBS对“难治性抑郁症”的疗效还不明确,而且安全风险不小;
除非患者、家属和医生都实在没别的招儿了,否则,别轻易尝试。
所以,尽管DBS问世已久,但它至今也没能成为“难治性抑郁症”的一线疗法,对双相情感障碍的所谓疗效,就更加荒谬。
但有一些医疗机构为了吸引患者,会给DBS包装一个更有迷惑性的名字,比如“脑起搏器”。
这其实是换汤不换药,广大患者、家属一定要保持警惕和清醒,别再被忽悠了;
一定在全面了解它的效果和风险之后,再谨慎做决定。
03、脑机接口(BCI):科幻照进现实,未来已来?
时代在狂奔,近几年,“脑机接口技术”正在从科幻片里走向现实。
2025年3月,国家医保局发布新规,专门为脑机接口这项新技术单独立项。
这意味着,它已经走出实验室,准备在临床“上线”!
我国精神医学的领军人物陆林院士也表示,人工智能和脑机接口的结合,正在给精神疾病,尤其是自闭症治疗打开全新的方向。
到底,在未来,怎么用“脑机接口(BCI)”来治疗精神心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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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要在人脑上开个口子,连上电脑?
严格来说,这么理解不算全错,但有点狭隘了。
其实,脑机接口分好几种:有需要开颅植入电极的“侵入式”和“半侵入式”;
也有不用动刀、直接戴设备的 “非侵入式”。
但不管哪种,核心目标都一样——实现大脑和机器的双向“对话”。
这和上面提到的DBS(脑深部电刺激术)不一样。
DBS是“单向输出”:医生通过电极刺激大脑,但没法实时读取脑内的电信号变化,只能靠观察患者的外在反应来调整。
目前,重复经颅磁刺激(rTMS)也是类似,它通过磁场作用大脑,但同样无法实时监测大脑活动怎么变化。
而脑机接口则实现了“双向通信”:设备既能向大脑发信号,又能即时采集并分析大脑活动的变化,从而进行精准调控。
简单说,它把“监测”和“干预”合二为一,而且设备可以做得轻巧便携,患者甚至能在家用,数据同步到手机和医院系统。
目前,在临床上,“脑机接口”主要用来帮患者恢复躯体功能。
比如让瘫痪患者用“意念”打字、控制机械臂,或者帮中风、脊髓损伤患者重建和世界的联系。
世界首富马斯克甚至展望,未来它能帮失明的人“看见”世界。
在此基础上,研究者开始探索用它来治抑郁症——不用开刀,只需戴一个能监测并调节大脑神经活动的设备,从而缓解抑郁症状。
简单对比一下,“脑机接口”比DBS更先进、也更安全一些:
DBS必须手术植入电极,脑机接口不一定(可用非侵入式);
脑机接口是 “双向对话”,大脑状态可实时反馈,而DBS是 “单向输出”,不够直观;
而且,两者主攻领域也不同:
DBS多用于治帕金森、原发性震颤等运动障碍;
脑机接口则侧重帮助脊髓损伤、中风瘫痪、渐冻症等患者恢复沟通和运动功能。
04、脑机接口想修“硬件”,但自闭症的钥匙极有可能在“软件”里
一提到脑机接口,很多人立马想到埃隆·马斯克——这位科技圈的顶流,自己就公开说过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属于自闭症谱系的一种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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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自带这层身份,他在推脑机接口技术时,对所谓的神经发育障碍人群特别上心。
就在今年1月1日,马斯克宣布,他创立的Neuralink公司要在2026年开始大规模生产脑机接口设备。
据相关报道,截至2025年9月,全球已有12人植入了Neuralink设备,累计植入时间达2000天,总使用时长超过1.5万小时。
除了马斯克,也有不少学者在研究用脑机接口干预自闭症,甚至有人把它捧为自闭症的“救星”。
在制造汽车方面,马斯克非常擅长用“第一性原理”想问题,这是他的长处。
但在精神心理领域,他的方向走偏了。
因为脑机接口主要针对的是大脑的“硬件”——它想修复或改变大脑的生物结构。
这种思路的背后,其实默认了一个前提——自闭症主要是大脑的“硬件”出了问题;而为什么大脑的“硬件”会出问题?是因为“神经发育异常”或者“致病基因”。
但越来越多的发现告诉我们:事情没这么简单。
比如2023年,权威期刊《JAMA·儿科学》发表了一项颠覆性研究:自闭症是可以康复的!
该项目由美国波士顿儿童医院牵头,对213名在1-3岁确诊、并接受过专业干预的自闭症患儿进行了长期跟踪。
结果发现,超过三分之一的孩子在6岁时,已经不再符合自闭症的诊断标准。
研究特别强调,这三分之一的孩子当初接受的诊断方法非常专业,不可能被误诊;
而且,对比起另外三分之二的孩子,他们接受的专业干预并没有特别多,但确实是康复了。
那如果说自闭症就是神经发育异常或者“致病基因”决定的,难道这部分患者在6岁时,其神经发育突然恢复正常了,“致病基因”也消失了吗?
这显然说不通。
在系统化、精准化的临床心理干预中,我们也发现:
部分抑郁症或双相障碍的青少年患者,曾经也被诊断为阿斯伯格综合征。
还有一些患者,在童年时期曾表现出类似自闭症的症状。
但我们深入他们的内隐记忆后发现:他们的“自闭症”表现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心理社会因素造成的。
举个真实案例:大学生刘可,从小就成绩优秀,但从幼儿园起就不爱说话、不爱和小朋友玩,总是一个人待着。
随着年龄增长,她的表达能力虽有进步,却依然怕生、社交能力弱,容易和人发生冲突。
如果她在童年或青少年时期去精神科就诊,很可能会被诊断为阿斯伯格综合征。
可创伤修复师Lucy利用3PT(精准精神心理病理性记忆修复)进入刘可的内隐记忆层面后发现:
她不愿社交、不懂社交的背后,藏着大量的叠加性心理创伤事件——比如母亲管教过于严厉、多次被幼儿园同学捉弄等。
随着这些心理创伤得到修复,我们引导她学会更科学的社交技巧,刘可恢复得很好。她后来独自出国留学,跟同学、老师都相处得很好。
所以,有很多所谓的“自闭症”,其根源不是大脑和基因出了问题,而是心理社会因素,也就是内隐记忆出了问题。
如果忽视了这个关键,再高端、再硬核的脑机接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其实,回头看马斯克的成长经历——他得了所谓的阿斯伯格综合征,也和他的成长环境密切相关,他在原生家庭中经历过大量的叠加性心理创伤!
在马斯克童年时期,他的父母频繁争吵,父亲情绪不稳、固执易怒,甚至对母亲频繁家暴。
这样的家庭环境容易让孩子安全感缺失、胆小内向、不擅表达,也难以得到足够的情感关注。
而且,马斯克在南非生活时,当地治安非常差,他还曾经历过不少暴力、欺凌事件。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马斯克的大儿子泽维尔原有所谓的“性别烦躁”,最终接受了变性手术,还跟马斯克断绝了关系。
这把马斯克气坏了,大骂当初骗他签署变性手术同意书的人都是骗子。
西方国家的“LGBTQ+运动”固然有很大问题,可是,马斯克对待妻子、孩子们的家庭教育方式、相处模式等,其实也有很大问题,尤其他很难与家人建立亲密的关系。
但他始终没掌握精神心理领域的“第一性原理”,根本不明白孩子这种选择背后的心理根源。
05、人不是机器,疗愈怎能只靠“精密维修”?
总的来说,脑机接口、DBS(脑深部电刺激)、重复经颅磁刺激这些技术,在精神心理治疗上,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作用,但都解决不了根源问题。
国内陆林院士、世界首富马斯克等人把脑机接口看作精神心理障碍的未来疗法,这反映出一个根本问题:他们还没抓住精神心理领域的“第一性原理”。
这种做法类似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把人简单看成一台生物机器,哪里坏了就修哪里。
其实,这犯了哲学上“机械唯物主义”的错误,而他们还不自知。
人的精神心理问题,并不是零件故障那么简单!何况,更多的真相在内隐记忆层面,国内外主流科研人员对此还缺乏理解。
最近,我们官宣了精神心理领域的“第一性原理”。
如果父母能掌握精神心理领域的“第一性原理”,你将会更快、更容易找对努力的方向,孩子的康复速度也会更快。
当然,很多父母根本不相信这个“第一性原理”。严格来说,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现在认同的,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比如前中国首富陈天桥,他得了惊恐障碍,据说砸了10个亿到美国去研究大脑,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实际上,这就是努力的方向出了问题。
我真心希望每一位患者和家属,都能看清不同精神心理障碍的真正根源,弄明白真正康复的底层逻辑。
心里有盏明灯,才能少一点恐惧,甚至免于恐惧,多一点安心,真正加快走向康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