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品 | 搜狐健康
作者 | 吴施楠
编辑 | 袁月
近日,第十二批药品集采结果正式公布。和往年集采刷屏全网、人人热议“药品价格腰斩”“断崖式降价”的火热场面不同,今年的集采热度有些降温,全程低调平稳进行,媒体的报道风向也变得愈发理性。
大家不再只盯着一款药到底降了多少钱,而是更关注降价是否合理、能不能真正匹配大众的临床用药需求。在此次趋于理性的集采中,最大的亮点莫过10款原研药成功中标,创下了历届集采原研药入围数量的新高。
这一全新变化,释放出哪些新信号?原研药纳入集采目录后,老百姓是不是就能轻松买到原研药了?针对大家关心的这些主要问题,搜狐健康与上海市卫生和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金春林、资深医改专家徐毓才及行业内人士进行了深入交流。
更多原研药进集采意味什么?
自2019年药品集采政策落地以来,降价始终是集采的核心目标,药品价格也一度成为药企能否入围的硬性门槛。最初几年,“集采大幅降价”的新闻铺天盖地,成为大众对集采最深刻的印象。
但经过多年落地运行,单纯“唯低价论”的集采模式,慢慢暴露出不少弊端和隐患。
“一味拼低价的规则,让很多注重品质的优质企业不愿参与集采申报,最终无缘医院采购目录,导致老百姓想用药却买不到;与此同时,过度压价也让部分药品的质量把控、供货稳定性打了折扣,多家药企就曾因药品质量问题被罚款、取消集采资格。”徐毓才总结说。
也正因如此,集采政策一直在根据市场和临床需求不断优化调整,本次10款原研药集中中标,就是改革优化最直观的体现。
“多款原研药被纳入,标志着集采彻底告别了单一拼低价的阶段,迈入质量、价格、供应多重保障的新阶段。”金春林解释说,本次集采新增了不带量复活通道、厂牌报量、设置异常低价锚点等全新规则,专门为原研药预留了医院准入渠道和合理的价格空间,不再单纯比拼最低价。
这也是医保部门和药企的双向“奔赴”,双方都在在改革进程中寻找价格、品质、民生保障的新平衡。
在徐毓才看来,现阶段的政策调整,本质上是在修正早年“唯低价”的短板,整体改革思路越来越完善,也让集采政策更贴合公众的就医需求。
具体来看,本次成功入围集采的原研药包括七氟烷吸入用溶液剂、地屈孕酮口服常释剂型、倍他司汀口服常释剂型、吡仑帕奈口服常释剂型、复方甘草甜素口服常释剂型、沙库巴曲缬沙坦口服常释剂型、戊乙奎醚注射剂、复方氨基酸18AA-Ⅶ注射剂、脂肪乳(C14-24)注射剂和碘普罗胺注射剂,涵盖麻醉、妇科、心脑血管、癫痫、临床急救等多个刚需领域。
原研药品类的生产厂家也不仅仅有诺华、拜耳、卫材、雅培等跨国药企,还有锦州奥鸿药业、广州绿十字制药等国产企业,还囊括了原研地产化品种,兼顾了多种类型。
买原研药会不会更容易了?
集采放开原研药准入,让多款原研药成功入围,是不是意味着老百姓去医院就能轻松买到原研药了?面对这一疑问,两位专家给出的答案一致且明确:不一定。
金春林表示,原研药购买难的问题只是逐渐得到缓解,短期内可能无法实现“想买就能买”的状态。首先,集采中标只解决了药品的医院准入资格问题,本次10款原研药入围,相对于临床海量的原研药需求来说,只是极小的一部分,覆盖面十分有限。
其次,本次入围的原研药大多是不带量中选,没有硬性的医院采购考核指标。简单来说,医院可以采购,也可以不采购,药品能否真正进入医院药房,完全看医院自身选择。
更关键的是,即便原研药成功进入医院,医生也未必敢开。目前医院面临着严苛的集采采购量考核和DRG/DIP医保控费压力,高价原研药会直接拉高科室诊疗成本,影响科室绩效考核和医院整体指标。再加上药品零差率政策,反而可能因为开具价格偏高的原研药产生考核亏损。因此很多医院为了稳妥达标,会更倾向于“一刀切”采购、使用低价集采仿制药。
在金春林看来,这一核心痛点如果不通过调整医院考核机制解决,原研药购买难的问题就会持续存在。
徐毓才则直言,将原研药纳入集采,并不是解决大众购药难的根本办法。医保的核心职能是制定统一报销标准,而非干预医院和医生的临床用药选择。
“集采的核心价值,是划定医保统一支付标准,药品的终端销售、购买情况和价格应该交给市场调节。”徐毓才说。
在两位专家看来,上海推行的定额报销政策,是破解这一困境的有效方案。作为该政策的亲历者,金春林对其落地效果和发展前景十分看好。
“这项政策最大的优势,就是给医保和医院双向松绑。政策规定,无论医生开具仿制药还是高价原研药,医保统一按照集采中选低价报销,患者选择原研药产生的差价全部自费。”金春林告诉搜狐健康。
如此一来,医院不用再因为开具原研药导致DRG/DIP费用超标、出现账面亏损,医保基金的支出也得到了有效管控,不用再靠行政手段限制临床用药。同时,真正的用药选择权还给了患者和医生。医生可以根据患者病情开具合适的药物,不用被考核指标束缚;患者可以根据自身经济情况和用药需求自主选择,知情权和选择权得到充分保障,医院的管理压力也大幅降低。
除此之外,这项政策还能倒逼药企主动降价。金春林表示,当高价原研药因为患者需要自费差价、失去市场竞争力后,药企会主动调整定价,让药价回归合理区间。
金春林认为,这是推动医保、医院、药企“三医协同改革”的关键举措,用市场机制替代行政指令调节用药结构,既守住了医保保基本的底线,也为用药需求留出了空间。
除了降药价,还需要做什么?
多年来,集采持续压低药品、耗材价格,医保基金的监管细则也越来越细化、管控越来越严格,但医疗机构的运营发展压力却在不断加大。
据徐毓才介绍,“三医协同改革”的顶层设计核心,是腾空间、调结构、保衔接,通过降低药品耗材价格,腾出医保基金空间,同步上调医疗服务价格,最终实现医保基金平稳运行、医疗行业良性发展。
但目前改革推进存在明显的先后失衡问题,药品耗材降价成为主要重心,医疗服务价格的调整节奏则相对滞后。而集采药价、耗材价格、医疗服务价格,共同构成了DRG/DIP病种付费的核算标准。药品价格被持续下压后,现行的病种付费标准已经无法覆盖医院的实际运营成本,直接导致很多医疗机构出现亏损。
这也暴露了当前医改的核心问题,即改革的系统性、协同性不足。长期来看,并不利于医疗行业的稳定发展和民生就医保障的持续升级。
“想要真正破解集采改革痛点、让原研药可及性提升、实现三医良性协同,就不能只靠单纯降药价,需要多维度配套改革同步落地、精准发力。”徐毓才说。
对此,徐毓才表示,这不仅需要同步调整医院考核与付费机制,解绑医院的控费考核压力,让医生回归临床诊疗需求开药,不再因绩效顾虑规避原研药,真正把用药选择权交还医患。还要补齐医改协同短板,同步推进医疗服务价格动态调整。依托集采腾出的医保基金空间,合理上调诊疗、护理、手术等医疗服务价格,弥补医院药品降价带来的营收缺口,适配DRG/DIP付费标准,解决医疗机构运营亏损难题。同时依托市场竞争倒逼药企优化定价,让原研药、仿制药价格回归合理水平,最终实现医保可持续、医院能运转、患者有选择、药企稳发展的多方共赢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