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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洪瑞祺

审核｜李冬梅

全球最大的两家GLP-1减肥药制造商打起了官司。

诺和诺德向美国新泽西州联邦法院提起诉讼，指控礼来在Zepbound（替尔泊肽）和Mounjaro（其糖尿病适应证版本）的全国性广告中使用了"蓄意挑选的过时研究"，通过夸大自身药物的减重优势、贬低竞争对手的方式误导消费者，违反了美国联邦和州层面的虚假广告及不正当竞争法律。

图说 / 诺和诺德与礼来围绕减重药广告展开诉讼 来源：NBC

表面上这是一场商业纠纷，但争议的核心，是一个很具体的科学问题：拿不同剂量的同类药物做比较，得出的结论算不算公平？

这场官司，争的是一个剂量细节

礼来开展了一项名为SURMOUNT-5的头对头试验，直接比较两款药72周后的减重效果——替尔泊肽平均减重20.2%，司美格鲁肽（即Wegovy的有效成分）平均减重13.7%。这项研究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礼来随即把这组数字搬进了全美广告。

数字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试验里的一个细节：当时使用的司美格鲁肽剂量最高只到2.4mg，因为那是设计试验时FDA已批准的上限。2026年3月，司美格鲁肽更高剂量7.2毫克获批，其单独试验中的减重幅度已接近替尔泊肽最高剂量。

礼来的广告，是在新剂量获批之后大规模推出的，引用的却仍是旧剂量下的比较结果。

两家公司因此对这场争议有了截然不同的解读。礼来认为：广告引用的是真实、已发表的科学数据，试验当时用的就是两款药各自的最高获批剂量，设计合理，从监管角度并不违规。诺和诺德认为：在更高剂量版本已获批的情况下，继续用旧数据做广告，会让消费者误以为自己在看一场公平的比较。礼来发言人说："诺和诺德是在请求法院阻止礼来传播试验结果，而不是靠产品本身的优势竞争。"

为什么剂量是关键变量

对GLP-1类药物来说，剂量不是细节，是核心变量。

以司美格鲁肽为例，从0.25毫克起始剂量，到2.4毫克和新获批的7.2毫克剂量，药物效果会随剂量变化。7.2mg 在理想试验依从条件下平均减重约 21%，结合受试者脱落的真实统计数据，平均减重约 19%。替尔泊肽也设置了5毫克、10毫克和15毫克等不同剂量。因此，对GLP-1类药物而言，剂量和统计口径都是解读疗效数据时不能忽略的变量。

图说 / 不同药物、适应证和剂量之间的临床效果，不能简单横向比较 来源：CNBC

因此，当一则广告把A药最高剂量的结果与B药中低剂量的结果并排呈现，技术上可能每一个数字都是真实的，但读者自然会把这场比较理解成两款药物的综合对决。这就是诺和诺德所说的"误导"——不需要说谎，选择性地展示就足够了。

但这里有一个反驳值得写出来：更高剂量司美格鲁肽在独立试验中的20.7%减重数据，来自一项患者人群和条件与SURMOUNT-5不同的单独研究，两者之间目前没有直接头对头比较。因此，"两款药效果已经相当接近"这个结论，同样不是基于公平比较，而是两项独立试验数据的并排观察。

两款药在机制上有什么真实差异

这场争论背后，还有一个值得单独解释的科学问题：两款药本质上有何不同？

司美格鲁肽是GLP-1受体激动剂，通过模拟肠道激素GLP-1来抑制食欲、延缓胃排空；替尔泊肽是双靶点受体激动剂，在激活GLP-1受体的同时，还激活另一种肠道激素GIP（葡萄糖依赖性促胰岛素多肽）的受体。这种双靶点的协同作用，被认为可以在脂肪代谢和能量消耗上产生叠加效果。

在机制上，替尔泊肽确实代表了一个与司美格鲁肽不同的药理路径。多项独立研究均显示，在不同剂量下，替尔泊肽的减重幅度整体优于司美格鲁肽。这项头对头试验的结果与机制预期一致，不是礼来的发明，而是已有的科学发现。

但机制优势和剂量选择，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前者是科学结论，后者是广告策略。这场官司争的是后者。

争论还未结束，现有证据能说明什么

这场官司揭示的问题，比最终判决本身更值得关注：药物广告引用的临床数据，不一定反映当前最高可用剂量的效果。即便数据是真实的，也可以通过剂量选择和时间节点的组合，让同一组数字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就当前的科学证据而言：在已完成的头对头试验中，替尔泊肽对比旧版剂量司美格鲁肽确实显示出更大的减重幅度；更高剂量司美格鲁肽在独立试验中的数据与替尔泊肽最高剂量接近，但两者之间目前没有直接比较研究。

“哪款药更好”目前仍没有一个对所有情况都成立的干净答案。对患者来说，真正需要比较的不只是广告中的平均减重数字，还包括能否耐受到有效剂量、不良反应、基础疾病、长期获益和停药后的体重管理。这类用药决策需要由医生结合个体情况综合评估。

参考资料：

NBC News. Novo Nordisk says it's suing Eli Lilly, accusing it of false advertising. 2026年7月21日

STAT News. Novo Nordisk sues Eli Lilly over GLP-1 drug ads it calls 'deceptive'. 2026年7月21日

CNBC. Novo Nordisk sues Eli Lilly, alleging misleading GLP-1 advertising. 2026年7月21日

Jastreboff AM, et al. 替尔泊肽与司美格鲁肽治疗肥胖的头对头比较（SURMOUNT-5）.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25

Eli Lilly investor release. SURMOUNT-5完整结果发布.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