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牙没刷好，竟然会促进癌细胞转移？

2025 年 12 月，武汉大学的研究团队发表了一项引人关注的研究。他们发现，一种常见的牙周致病菌——牙龈卟啉单胞菌——可能会通过释放微小的“囊泡”，影响食管鳞状细胞癌的转移过程。

简单来说，这项研究揭示了一条可能的生物学机制：来自口腔的细菌产物，或许能够通过一系列细胞内信号变化，推动癌细胞更容易扩散。

但在焦虑之前，有必要先把事实放回科学语境中，看清这些研究到底告诉了我们什么，又没有告诉我们什么。

从“口腔细菌”到“肿瘤转移”，

证据不断积累

武汉大学的这项研究首先在食管鳞癌组织中发现，牙龈卟啉单胞菌在肿瘤组织中的丰度明显高于邻近正常组织，并且其丰度越高，患者的分期越晚、淋巴结转移越多、生存时间也越短。进一步的细胞和动物实验显示，这种细菌释放的细胞外囊泡可以增强肿瘤细胞的迁移和侵袭能力，从而推动转移发生。

牙龈卟啉单胞菌胞外囊泡促进食管鳞癌进展的机制示意图

这并不是孤立的发现。另一项基于转录组数据的研究显示，牙龈卟啉单胞菌感染可显著改变食管鳞癌细胞的炎症相关基因表达特征，感染相关基因特征明显的患者，整体生存时间更短。

（A–C）根据“牙龈卟啉单胞菌感染相关基因特征”的表达水平，研究人员将患者分为高表达组和低表达组，比较两组患者的总生存期（Kaplan–Meier 生存曲线）

这些研究从分子层面支持了一个观点：慢性的口腔感染，可能通过炎症和信号通路重塑肿瘤微环境，从而影响疾病进展。

流行病学研究同样支持了这个结论。

一项回顾性研究比较了 60 例食管鳞癌患者与 178 名健康对照者，发现牙周附着丧失更重、缺牙更多的人群，在食管鳞癌患者中所占比例更高。而在接受食管癌根治手术的患者中，术前合并中重度牙周炎者，其长期生存状况明显差于牙周状况良好的患者。

食管切除术后患者牙周炎（伴或不伴牙周炎）与总生存期（OS）（A）和疾病特异性生存期（DSS）（B）之间的关联

类似的关联在其他地区和其他消化道肿瘤中也被观察到。克什米尔地区的一项大型病例对照研究显示，与从不清洁牙齿的人相比，至少偶尔清洁牙齿的人群中，食管鳞癌患者所占比例明显更低。而在中国西南地区的嵌套病例对照研究中，牙周炎人群中食管癌、结直肠癌的比例约为无牙周炎人群的两倍左右，同时在部分肿瘤类型中，还与转移发生更为常见相关。

相关不等于因果：

我们应怎样理解这些发现？

看到这些结果，很多人会下意识地问：是不是有牙周病，就一定会得消化道肿瘤？答案是否定的。

现有研究大多提示的是相关性，而不是确定的因果关系。牙周疾病往往与吸烟、饮酒、饮食结构、社会经济状况等因素同时存在，这些因素本身就是消化道肿瘤的重要影响因素。即便在统计分析中进行了调整，也无法完全剥离所有混杂因素的影响。

与从不清洁牙齿的人相比，至少偶尔清洁牙齿的人群中，食管鳞癌患者所占比例明显更低

此外，从机制研究到真实世界，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武汉大学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清晰的分子解释框架，但这并不意味着在普通人群中，牙龈卟啉单胞菌就一定会通过同样的路径推动肿瘤发生。更多情况下，它可能只是参与了一个长期炎症网络，而不是单一开关。

因此，更合理的理解是：牙周疾病可能是消化道肿瘤发生和进展的一个伴随风险因素，而不是决定命运的因素。

不制造恐慌，但也不忽视：

普通人能做什么？

这些研究是在提醒我们，口腔健康和身体其他器官息息相关，长期存在的炎症状态，确实可能通过多种方式影响全身健康。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并不意味着要频繁筛查肿瘤，更不意味着一发现牙周问题就联想到癌症。真正有意义的，是把口腔健康纳入日常健康管理的一部分。

规律刷牙、使用牙线、减少长期牙龈出血和牙周感染的状态，本身就能改善生活质量，也可能在长期内降低慢性炎症负担。

真正有意义的，是把口腔健康纳入日常健康管理的一部分

对于已经被诊断为消化道肿瘤的患者，这些研究则提供了一个值得重视的临床细节。多项研究显示，术前或治疗前进行规范的口腔评估和处理，与更好的预后相关。但这并不是“治牙就能治癌”，而是减少感染和炎症负担，让身体在治疗过程中处于更有利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