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田进

5月16日，国家统计局发布了2024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的各项工资数据。数据显示，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工资保持稳定增长，但过去十五年，全国城镇私营、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下称“私营、非私营单位工资”）差距不断扩大。

从收入差距看，2024年非私营单位年平均工资为124110元（即10342.5元/月），是私营单位的1.79倍。从图一可以看出，自2010年起，黑色和红色两条曲线形成的“喇叭口”不断扩大。

从增速来看，2024年私营、非私营单位工资的名义增速（以下提及的增速均为名义增速）分别降至1.7%、2.8%。2021年，两者增速还分别保持在8.9%和9.7%，此后三年增长速度逐渐趋缓。此外，2024年出现工资负增长的行业增多，卫生、社会工作、制造业等多个行业的私营和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均出现了负增长的情况。

对于2024年工资增速的快速下滑，国家统计局人口和就业统计司司长王萍萍在5月16日发文解释称，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2024年）采用“地毯式”清查，确保了普查单位的不重不漏，普查后更多的小微企业纳入了劳动工资统计范围，这部分单位就业人员工资水平相对较低，对城镇私营单位平均工资水平和名义增速带来一定影响。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就业研究所所长曾湘泉表示，经济环境对企业经营状况的影响不仅体现在裁员上，还体现在降低薪酬上。中国就业市场的一大特点是，在宏观波动过程中，失业率数据上升可能并不明显，但浮动薪酬成了企业应对经营压力的缓冲器。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信息显示，城镇单位指城镇地域内就业人数在5人及以上的法人单位。调查采用全面调查和抽样调查的方法，调查对象不包括个体工商户和自由职业者等。统计的工资总额是税前工资。

2021年5月，国家统计局曾发文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反映的是税前工资，因此，公布的平均工资比个人实际拿到的工资要高。工资一般呈现正偏态分布，平均值往往高于一般水平，即大多数个体数据低于平均值。

稳定增长但差距逐渐扩大

自2010年起，国家统计局开始定期公布城镇单位的各项工资数据。其中，私营单位包括内资企业中的私营有限责任公司、私营股份有限公司、个人独资企业和合伙企业；非私营单位则包括除私营单位以外的内资单位（包括机关、事业单位）、港澳台投资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

曾湘泉表示，私营、非私营企业在行业权重和企业类型上存在较大差异。例如，非私营企业类别多为大型企业、国有企业，且集中在金融业、大型制造业和一些资源垄断型行业；而私营企业规模相对较小，经营状况也相对更弱。“只有辩证地看待私营、非私营企业的工资走势与差距，才能更全面地了解整体工资水平以及背后反映的企业经营状况，甚至宏观经济走势。”

从工资增长情况来看，2010年非私营单位的工资为3044.9元/月，2024年此数据为10342.5元/月，绝对值增长了约7300元/月。相比之下，私营单位的工资从1729.9元/月增长至5789.7元/月，绝对值增长了约4000元/月。

2010年—2014年，非私营单位的工资增速均低于私营单位。但从2015年起，这一走势发生反转，非私营单位在更高的工资基数基础上，工资增速持续高于私营单位。

特别是自从2015年国家统计局开始固定公布数据以来，国有单位（包括机关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与私营单位的工资差距更加明显，并且差距还在不断扩大。

2015年至2020年，国有单位的工资增速均持续均高于私营单位，但在2021、2023年，国有单位工资的增速低于私营单位。2024年国有单位的各项工资数据则暂未公布。

启铼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潘向东表示，在经济波动过程中，私营企业对经济形势更为敏感。一旦企业利润出现波动，私营企业会迅速调整员工薪酬。而非私营企业，尤其是其中的国有企业，肩负着国民经济命脉的重任，市场需求相对刚性，因此工资走势也相对“刚性”。

值得注意的是，国家统计局每年公布的《中国统计年鉴》显示，2023年国有单位就业人员数量从5612万下跌至5400万，相当于一年时间国有单位减少了212万个工作岗位。同一时间，港澳台投资单位、外商投资单位分别减少了21万、176万个工作岗位。

近三年增速快速下滑

在工资差距不断扩大的背景下，近年来私营、非私营单位的工资增速整体呈现快速下滑趋势。

如果按照可比口径计算（即扣除物价和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后单位覆盖范围变化的影响），2024年非私营单位工资的同比增速为2.6%，相比去年下降了3.2个百分点。而私营单位的工资的同比增速为4%，高于2022年的3.7%。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卢锋表示，工资走势兼有合理因素与不正常属性。一方面，过去十余年，中国经济逐渐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增长，这个过程中，工资增速回落具有一定的现实合理性；另一方面，2010年至2019年，私营、非私营单位的工资增速整体呈现缓慢下降的趋势，但从2021年以来，工资增速出现了过快下滑。到2024年，私营、非私营单位的工资增速已低于当年的GDP增速，显示一种不正常的下滑趋势。

卢锋进一步称，宏观经济走势与工资增长走势具有动态关联特点。如果宏观经济承压，工资增速会回落，并且工资增速的回落往往滞后于宏观经济增速的回落。但如果宏观经济持续承压，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工资增速会加速下滑。“2020年，私营、非私营的工资增长率仍然在7%以上，当时宏观经济的波动尚未完全传达至工资环节，因此工资增速相对较高。但最近三年，工资增速呈现出加速下滑的趋势。”

近年来，促进收入增长，尤其是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增长，已成为政策关注的重点。2025年3月16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明确提出，要促进工资性收入合理增长，科学合理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实施重点领域、重点行业、城乡基层和中小微企业就业支持计划等。

部分行业分化明显

在收入差距扩大、工资增速下降的同时，近年来部分行业工资走势出现了明显分化。

首先在教育行业，近几年私营、非私营单位的工资走势出现了较大差异。2024年，非私营的教育单位工资为10513.2元/月，同比增长1.7%；而私营的教育单位的工资为5059.9元/月，同比增长8.9%。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2019年—2024年，私营的教育单位的工资增速经历了大幅波动。2020年和2022年，其增速分别降至-4.6%、0.4%，但最近两年增速又大幅反弹上升。2021年7月“双减”政策发布后，非私营的教育单位的工资增速整体处于波动下行态势。

2023年5月，王萍萍在解读2022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数据时指出，教育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多为公立学校，而私营单位中培训机构较多，受经济形势变化和政策调整的影响，在平均工资增速上会表现出较大差异。

其次，在国家统计局公布的18个行业中，金融业、采矿业的工资总额和工资增速近年来一直位居各行业前列。2022、2023年，非私营单位类别里的金融业、采矿业是仅有的两个工资增速均超过10%的行业。

2020年，私营、非私营类别的住宿和餐饮业均出现了工资负增长现象；2022年，私营、非私营单位类别中，只有房地产业出现工资负增长；2023年，私营单位类别中只有房地产业工资负增长，非私营单位类别里只有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的工资负增长。

卢锋表示，在近几年宏观经济“供强需弱”的背景下，“内卷”式压力逐渐传导到劳动力市场，导致工资增速趋势性走低。而个别行业，如教育私营部门工资剧烈波动，则与行业监管政策存在明显关联。

2024年，行业工资负增长的数量骤增。在非私营单位类别中，卫生和社会工作等5个行业的工资增速出现负增长；在私营单位类别中，制造业等5个行业的工资增速也为负增长。